第五章-
青峰和火神之間的事為木吉家帶來了另一場暴風雨。
這件事既突然,又荒謬,但發生在這混亂的地方一切又像是理所當然。
暖日再次掛於天中,春風漸漸被夏熱所取代,黑蟬亦走到枝頭歌唱,想為地上工作的人軀走炎熱。
火神他不情願地張開雙眼,青峰的事為他帶來了巨大的煩惱,數天來他也睡得不好,整夜躺在床上聽着身旁眾人享受着夢鄉的甜蜜。雖然高尾有時會因同是失眠而和火神一起喝酒尋睡,但火神心中的壓力沒有因此而減少。
他不害怕青峰,那天他之所以覺得驚恐,是因為身體本能叫他離開。但現在火神感到非常害怕,害怕自己的事又為木吉他們添上麻煩。和綠間之間的爭執還不算甚麼,因為綠間和他之間的事是私事,沒有許多人知道,但青峰他卻故意將二人的恩怨公諸於世,讓許多無謂的人將此事作為娛樂般介入。
這才是火神最苦惱的事。
“火神?起床了嗎?”高尾的聲音從身旁響起。
火神轉身瞪着高尾,他真的很累,平日銳利的雙目也因疲倦而褪去了數分色彩。
高尾看出火神的倦意,溫柔地說:“火神你今天要不要請假休息?”
“不,我沒事。”火神搖頭說,“讓我工作吧,至少這比我獨自留在木吉家好。”
“好吧,那起床吧。又要開展新的一天了。”
“嗯。”
高尾和火神兩人離床收拾好了床被,然後換衣、吃早飯、打水、推起板車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呵~~”
火神疲倦地打了一個呵欠,高尾見此便說:“火神,你覺得累的話就留下來吧,我拿水進去就可以了。”
“嗯。謝謝。”
火神粗獷地倚着板車坐至地上,閉目養神希望麻煩之事不要纏着自己,可是現實永遠不如他所想。
“喂!你就是火神大我嗎?”
火神不滿地張開右眼,稍微瞟了對方一眼,明白到他的來意後,火神再次閉上眼,淡淡地說:“滾開。”
“唉~不要這般冷淡嘛~”那個人伸出右手輕撫火神的臉,“你是青峰看上的人,在那方面一定不差吧。別看我這樣,我可以…”
心中的不快已經超越了火神可控制的範圍。他生氣地打開對方的手,大喊:“混蛋你給我滾!不要逼我打你!”
“喂喂喂!你以為自己是誰?”那個人因被火神拒絕而惱羞成怒,
“在祥原工作你就準備要下海的啦!還在扮甚麼清高!伊月俊他也不是從木吉家出身,現在卻成了內祥原首屈一指的小倌嘛!”
“喂!你!”
火神本來不想理會那傢伙,但現在他聽到那傢伙詆毀伊月桑,就覺得忍無可忍。可是有人已經搶先了火神一步。
嘭!
高尾他拿起板車上的一桶水,一下子撥到那個人身上,以洩心中之恨。
“喂!你這畜牲!”那傢伙當然生氣地指着高尾大罵。
“嗯?我是畜牲那你不就是連畜牲也不如?”高尾根本不在乎別人的喊罵,“火神他不是男妓,沒必要來服待你。你這樣的行為已經違犯了木區的規矩,作為木吉家的人我絕對可以趕你走。“
“甚麼?”那人對高尾的態度感到十分不滿,“你又不是木吉憑甚麼這樣對我說?我跟你說,我和實渕他很熟。你想趕我走?我怕連木吉也未必可以吧!”
聽到實渕的名字,高尾他立刻靜了下來。
竟然是實渕。
若是花宮高尾還能堅持一會兒,但一聽到實渕這個名字他就無法再說出半句話。
“怎樣了?說不出話來吧!”那傢伙看出高尾的火焰已經退下,於是繼續說,“趕我走呀!你這麼厲害就趕我走呀!”
“好!那我就趕你走!”
另一把聲音從他們身旁響起,那人聽到又有人說這般掃興的話,於是轉身大喊:“甚麼!你以為…”
“咦?怎麼了?你不是還有話想說嗎?”
綠間他盤起雙手站在他們三人前,一臉不屑地看着那個惹事生非的傢伙,似是大爺般說:“木吉他沒辦法趕你走,但我綠間應該可以了吧。動手。”
“係!”
綠間的手下聽到上司的命令,立刻走到那個傢伙前抓起他的手腳將他送出了祥原。綠間他看一看高尾,再看一看已經站起的火神,眉頭不禁皺起。
“綠間,為甚麼你會在這裏?”高尾好奇問。
綠間輕推眼鏡,然後瞪着火神說:“還不是因為你的關係。”
“我?關我啥事?”火神不明白綠間的話。
綠間覺得跟火神說話根本有損自己智商:“笨蛋,就是你和青峰之間的事。”
“唉?”火神和高尾兩人異口同聲說。
“木吉他把整件事說給我聽了,因為你最近經常被人纏繞,所以他想你到綠間樓工作,這樣就不用怕會有其他無謂人過來騷擾你。”綠間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接下了木吉的請求。
火神不願相信自己所聽到的:“甚麼?要我到綠間樓工作?”
“雖然我也不願意,但這是事實。”綠間冷淡說。
“那麼高尾怎辦?”火神第一時間只是想着友人的事。
“唉,我就不用擔心了。”高尾他覺得木吉的主意非常好,能夠對抗青峰的就只有五大首領,把火神丟給綠間總比把他丟給青峰好,“反正我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工作。”
“但是…”
“不要說但是了,火神。”高尾總是覺得火神太過在乎別人的安危而忘記了自己的事,“在這件事沖淡前你還是到綠間那裏避一避比較好。”
火神瞪着高尾,他的眼中閃着堅定,像是跟火神說“謝謝你的關懷”。火神看着如此的眼神,亦覺得自己不該多說甚麼,跟着綠間離去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我明白了。”火神搔着頭有點勉強地說,“又不是不會見面,反正我晚上吃飯時就會回去吧!”
“嗯。我才不想你留在綠間樓過夜。”綠間冷淡說。
“這應該是我說的話!”火神生氣說,“我在木吉家過得這麼好,誰要到你那個臭地方住?!”
“喂!你不要給我得寸進尺!”
“嘛嘛~你們兩個就不要吵嘛~”高尾看見綠間和火神兩人一見面就吵架,開始擔心木吉這個決定是不是正確,但他還是相信綠間的為人不會傷害火神,“你們這樣會吸引很多人過來看熱鬧的啦~還是快點回綠間樓比較好~火神,今晚見。”
“嗯。今晚見。”火神聽到友人如此說,只好勉強地向高尾揮手,然後跟着綠間離開。
街上的行人,不管男妓或是客人,皆看着綠間和火神二人高大的身影。綠間作為五大首領之一,竟然會不坐駕籠而與木吉家的工人並肩而行,這已經是奇事,而更奇怪的是綠間身旁的人竟是幾天前青峰當眾宣佈想要得到的人,其他人都覺得這件事將會成為三年前那件事後另一件發生在祥原內的最大娛樂事件,於是這幾天許多無謂人也湧到木區來看戲,希望可以緊貼最新的動態。
火神不喜歡被人看着的感覺,於是隨便找個話題說:“喂,你還挺注目嘛。每個人都在看着你。”
綠間己經習慣了比人瞪着的感覺,從容地說:“笨蛋!他們看的是你,不是我。”
“我?”火神不太相信自己竟然如此惹人注目,“為甚麼?”
“因為你被青峰看上了,就是這麼簡單。”
“唉?!這有關係嗎?”火神不明白綠間在說甚麼。
綠間聽出火神的疑惑,輕推眼鏡繼續說:“看來你還不清楚發生了甚麼事。火神,我想你知道甚麼是‘五大首領’和‘內祥原’吧。”
“嗯?嗯。我第一天來的時候高尾有跟我說過。”火神嘗試回憶起高尾的話,“五大首領是祥原的統治者吧,而內祥原是針對有錢人的地方,大概是這樣?”
綠間瞟了火神一眼,說:“嗯,幸好你的腦袋裏還裝了點東西。”
“喂!”
綠間沒有理會火神的不滿:“內祥原是主要服侍達官貴人的地方,許多人日想夜想也想進去是因為那裏的男妓不僅是整個祥原最好的,而且他們服務的人都是權貴之人。若果可以透過男妓而和某些富有的人打上關係,這對那些嫖客來說無疑是帶來了極大的利益,所以祥原才需要分成內外祥原來避免這種有特別意圖的人來利用男妓達成自己的目的,而且還有助祥原的管理,以免一些人發窮惡攻擊富有的人。”
“男妓想進入內祥原的準則很簡單,就是由五大首領從外祥原挑選合適的人,然後對他們進行適當的教育,使他們成為得體之人後,就可以讓他們接工作取悅權貴。”
“教育?”火神對這個字的含義不太清楚。
“就是禮儀和性方面。”
“性?!”火神作為處男對這個字意外的敏感。
綠間無奈地瞪着他說:“笨蛋,你在外祥原這種地方工作了這麼久,這種事應該已經習慣了吧!還在驚奇甚麼!”
“嗯,的確。”火神捂着嘴以掩蓋自己發紅的臉。明明自己在男妓地方工作,卻對這方面的事沒有任何經驗,這怎說也說不過去吧!可惜火神就是這麼單純的人。
綠間他看到火神如此單純的模樣,便明白木吉和高尾他們為甚麼會這麼擔心他,畢竟這個年頭已經很難遇到這樣的笨蛋:“若果我的情報沒錯,青峰他對你說要為你添上‘第一星’吧!”
“是的。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甚麼叫‘第一星’?”
“我剛才說過吧,只有五大首領認可的人才可以進入內祥原,而認可的方法就是和他發生性行為。若果首領對他滿意,就會在他的衣襟上添一顆星,那麼他就是我們所說的‘一星之花’。”綠間解釋說,“最高級的人當然是‘五星之花’,不過這已經是差不多五十年前的事。大多的男妓只能夠獲得三顆星,畢竟我們五大首領的趣味都不一樣,可以獲得三位首領的認同已經是很難得的事。”
“現在青峰說要為伙添上第一星,也就是說你有了可以和內祥原的男妓相提並論的價值,所以那群狂蜂亂蝶才想趕在你進入內祥原前品嘗你,以滿足心中那無聊的自豪感。”
“不是吧!我才沒有那種價值!”火神覺得整件事一定搞錯了,“那麼現在祥原中最高級的男妓是誰?”
“你見過他的。”綠間回答說,“現在祥原唯一的‘四星之花’-伊月俊。”
“伊月桑?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的。”火神此時才想起伊月的左衣襟縫上了四枚分別是紅、藍、黃、綠的星型寶石。
綠間明白伊月的感受,畢竟這個稱號又不是他想要的:“是嗎?大概是因為伊月他不喜歡這個名字吧。”
火神看見綠間眉頭微皺,想起了木吉家裏每個人說起伊月也會露出這樣的表情。他想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所以小心翼翼地問:“伊月桑他…為甚麼會成為男妓?”
綠間他瞟一眼,問:“高尾沒跟你說過嗎?”
“他說遲早也會跟我說。”
“那麼我沒資格說多余的話。”不愛多管閒事的綠間說,然後再瞟火神一眼說,“火神。”
“甚麼?”火神不明白綠間為甚麼突然喊自己的名字。
“正常來說你會跟你的上司並肩而行嗎?”
火神看一看綠間的肩,再看一看自己的肩,才明白到自己的失禮。雖然對方是自己討厭的人,但怎說他也是綠間,火神沒理由和他並肩而行,只好向後退一步,跟在綠間背後往綠間樓走去。
就這樣,火神開始了在綠間樓工作的生活。每天早飯過後,火神皆會到綠間樓工作,工作內容很簡單,就是從井裏打水、到後園劈柴、有時甚至會幫廚師煮飯,這樣的工作比在木區裏走來走去送水來得輕鬆,而且幸好綠間不是整天都待在綠間樓,根本沒甚麼機會見面,所以他還挺享受這份工作,不過沒有高尾在旁陪他聊天就顯得有點寂寞。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火神。工作怎樣?”土田看到火神疲倦的身姿便善意地問候。
“還好吧,只是今天綠間有客人來,要另外劈多點柴,所以覺得特別累罷了。”火神打量一下房間,覺得少了一個人便問,“說起來高尾呢?快要吃晚飯了吧!怎麼還不在?”
“若果是高尾的話他明天放假,所以今晚說要出去玩玩。”土田回答說。
“出去玩玩嗎?”火神聽到這個答覆想起了之前和高尾在綠間樓弄清潔的事,“土田,今天是甚麼日子?”
“今天?嗯…五月二日,甚麼事?”
“嗯。沒事,只是想到一些事。”火神確定心中所想的事後亦不願多想甚麼。畢竟高尾他肯定有自己的秘密。火神沒有資格去過問太多,而且自己也沒有辰也的事告訴給高尾,所以他選擇了尊重友人的私隱。
晚飯後,火神呆呆地坐在走廊上,感受夏風從身旁流過的感受。身後的房中充斥着室友談天說笑的歡樂聲,眼前的庭院則隨靜夜而沉默,樹葉輕刮的聲音更突顯了那份沉默的存在。火神夾於嘈吵與寂靜之間,想起這幾個月來的一切一切,就覺得很迷惘,不知道接下來該做甚麼好。
他不是想離開祥原,只是不想再麻煩身邊的人。他想幫人,特別是高尾,但是他們都不願意把秘密說出,讓火神感覺自己很像局外人。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火神在這裏嗎?”日向他拉開了趟門走進室中問。
“嗯,我在這裏。”火神轉身望向站在門旁的日向。雖然他一直很害怕日向,但是那種害怕只是對前輩的害怕,而不是因為討厭而害怕。
只少對比起青峰和綠間,日向要易相處很多。
日向向火神做出過來的手勢說:“火神,給我過來。”
火神站起走到日向身旁,日向很少在這種時候找自己:“甚麼事,日向桑?”
日向遞給火神一捆東西,說:“你給我拿這個去綠間樓,然後將這個交給伊月吧。”
“交給伊月桑?”火神滿臉詫異地接過那捆東西問,“伊月他在綠間樓?而且為甚麼要我辦?”
“這是綠間叫你做的,大概是他覺得是時候把伊月的事告訴給你吧。”日向眼中滿是憂鬱和痛苦,看來他並不願意談起這件事。
“把伊月的事告訴給我?”
“嗯。所以快點去吧。不要讓伊月等。”日向看着火神提着那捆東西,眼中帶着懷念的愁緒說,“伊月他最喜歡吃木區的丸子。”
火神順着視線瞪着那捆丸子,感覺到這東西沉澱了不少人的思念,雙手亦因此而微抖。日向覺得自己太過緬懷過去,這樣看起有點軟弱,於是用力地拍了火神的肩,想籍手掌的觸感來喚醒自己。
“不要這個樣子嘛!來!給我辦好這件事!或者我會考慮明天替你解除限飯令。”
“真的嗎?”火神難以壓制心中的興奮,只要能夠吃飽飯他就覺得一切也沒有問題。
“嗯,總之跟我快點去!”
“是的。”
火神提着那捆丸子,朝着那個他雖然說不上是討厭,也說不上是喜歡的地方走去。
銀月照方大地,就像是黑夜中的明燈,照耀了整個祥原。每一門戶都點起了蠟燭,為黑暗帶來了如星空般的美景,每一戶中皆傳出歡樂愉悅之聲,唯獨大街散發着不襯的寧靜和孤單。
祥原有一個奇怪的規矩。作為世人尋歡作樂的地方,晚上理應是眾人尋歡的最佳時機,但祥原卻會在入夜後關門不許任何人進入或外出,任何客人必須在太陽下山前尋到喜歡的男妓,然後整夜待在他的家中不許離開。
高尾說過這是因為害怕會有男妓逃離祥原,所以晚上會有門禁不許其他人進出。雖然說這樣或許會影響祥原的生意,但由於祥原的名字太過著名,所以少許的規矩根本不礙其他人對這個地方的興趣。
寂靜的街道無法溝淡火神心中的緊張。他此刻的心情就像是站在尋寶箱前的小孩子,對箱中所有的事物感到無比的好奇和刺激。
轉眼間,火神就來到綠間樓前,他禮貌地敲門,把日向的話傳給守門的人後,就走進這個他已經工作了十多天的地方。
晚上的綠間樓比早上來得寧靜和恐怖。除了頂樓有着點點的燈光外,整座高樓也散發着詭異的氣息。這種像是恐怖故事發生的地方讓火神產生了少許退卻的想法。
“沒甚麼可怕的,火神。伊月桑在等你。”
火神深深地吸一口氣,踏出了他的第一步。這種感覺很奇怪。他又不是來幹犯法的事,為甚麼火神就是覺得這般緊張呢?大概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正站在某道重要的大門前,只要他打開這道門走進去,他就沒法再次離開。
“火神,你這傢伙終於來了嗎?”
“綠間!”
綠間他站在走廊上,一面不耐煩地瞪着火神。他依舊盤着雙手,看起來高傲得難以接觸。透過微火,火神看出綠間此刻沒有穿平日穿着那套西裝,而是一套平淡不顯眼的淡色浴衣,翠綠的短髮掛着點點水滴,清新的香味撲向火神的鼻腔,似是告之他那傢伙剛剛才潔淨完身體。
在這種時候潔淨身體就只有一個理由。
而且伊月桑還在。
火神想起伊月的衣襟有一枚綠色的星型寶石,也就是說綠間他在禮儀和性方面也認同伊月的能力。
也就是說…
“甚麼呀!我現在來遲了嗎?打擾到你的興致嗎?”火神想到綠間竟然對伊月桑做那種事就覺得很生氣,總覺得綠間那傢伙背叛了高尾。
綠間不明白火神為甚麼露出這麼差的態度,但他再想一想,就覺得火神誤會了:“你這是甚麼態度?我叫你過來不是和你對罵的,笨蛋。”
“不要叫我笨蛋!”
“笨蛋,你甚麼也不知道還在吼甚麼”
“我哪裏有在吼!”火神生氣地大喊。
綠間像是小孩子般回應火神地喊:“你現在不就是在吼嘛!”
“喂!你這混…”
就在這兩個人為無謂的事而吵的時候,綠間身旁的門打開了,探出了一個火神熟悉的面孔。
“真醬,你在幹甚麼…很吵唉~一點也不像你。”高尾瞪着綠間,然後順着他的視線望向火神,留出一個高興笑顏,“火神!你終於來了嗎?你知道我等你多久!”
“高…高尾?!”火神沒想過高尾會在這裏。
“日向叫你拿來的丸子呢?”高尾踏出房門,走至火神前拿走他手中之物。
高尾一離開房間,火神才看出他脫下了上半身的衣物,露出了結實的胸膛,便服因腰帶緊繫而沒有掉下,掛在他的腰間把高尾的下體掩好。
“俊醬,是木區的丸子哦~”
“呀~謝謝~我很想念這個味道啦!”伊月溫柔的聲音從室中響起。
火神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眼裏滿是迷惘,他慢慢地走到綠間身旁,用眼神問他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綠間沒有回答,只是動頭用雙眼叫他自己看。火神順着綠間視線望向室中,只見高尾和伊月兩人皆是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品嘗着美味的丸子。伊月雪白的肌膚上印有幾個紅印,似是把火神錯過的事情告訴給他。
他本以為高尾只是單純地仰慕着伊月,但沒想到高尾和伊月間已是這種關係。
“高尾,你…”
“啊!我還沒有跟你介紹吧!”高尾想起了這天叫火神過來的原因,他趕忙站起拖着火神的手領他到伊月面前,咳了幾聲清乾淨喉嚨後說,“俊醬,讓我向你介紹,這位是火神大我,是我新認識的好友。”
伊月聽到高尾的介紹後對着火神微笑:“火神嗎?我記得他。在春季祭禮時見過面吧。我是木吉家前總管伊月俊。”
“總管?那不就是和日向一樣嗎?”
伊月看到火神驚訝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說:“是的。我還在木吉家時我和日向都是總管,不過我沒日向那麼嚴肅就是。”
“對!日向那傢伙超麻煩!我跟你說我只不過是…”
火神本想抱怨日向對自己的事,可是高尾不喜歡別人在伊月面前談起日向,而且他不想浪費和伊月單獨相處的時間:“火神,其他事情我明晚再和你說吧。你可以先回去嗎?麻煩你送丸子過來。”
“唉?現在?”
“嗯嗯嗯!現在!”高尾抓住火神的肩把他推出門外說,“你沒聽過‘妨礙人家談戀愛的人被馬踢’嗎?你就給我先回去吧!明天再說。”
“嗯?哦!明天再說。”火神不明所以地走出了房間,轉身對高尾和伊月說,“伊月桑,那我先走了。”
“嗯。再見,火神。”
高尾慢慢地關上房門,走廊亦因此歸到暗淡中,只剩下綠間和火神兩個人無奈地互相對望。
“綠間…”
“甚麼?”綠間輕推眼鏡說。
“高尾和伊月他們兩個是…”
綠間輕輕地點頭,肯定了火神的想法。
“那為甚麼…”
“火神,你想知道多一點高尾和伊月之間的事嗎?”綠間問。
火神想了一想,點頭說:“嗯。”
綠間的話抓住了火神的心,他記得辰也曾經跟自己說過“好奇心永遠都是人的弱點”,此刻火神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綠間看出火神臉上的猶豫和不安:“過來吧。我帶你去看看祥原的黑暗面。”
火神跟着綠間走到樓上,綠間打開了房門請火神進去然後點亮了蠟燭。火神透過燭光細看房中一切。房的四周和一旁的書桌上擺滿了書本和紙張,看來綠間是個喜歡讀書的人。門的對面是一扇落地的大窗,窗外正是內祥原中那座高大宏偉的大樓,以及內祥原眾戶的點點燈火,從遠處看一切也如星空般美。
“過來吧。”綠間走到露台前倚着欄杆說,“看一看這個美麗得來卻腐得發臭的地方。”
火神按照綠間的話走到欄杆前,倚着它靜靜地欣賞內祥原的景貌。這是火神第一次看到內祥原的模樣,平日的他住在城牆外,根本沒可能欣賞這一美景。
內祥原的建築比外祥原的來得小巧精美,通過每戶發出的燈光,整個內祥原就像寶石般閃耀着,令火神看得目瞪口呆。這種感覺就是你得到了整個世界、整個宇宙,眼前的空間不停地向外擴展,雙腿也因此而微抖,害怕自己所踏的地方並不真實。
“怎樣,很美吧?”
“嗯。”火神呆呆地回應。
“但我討厭這裏。”
火神覺得綠間的回答很出人意料,於是問:“為甚麼?”
“你沒聽過越美麗的東西內裏越腐敗嗎?”綠間眼中露出厭倦之情,他已經看慣了這個地方,感覺就像是一個困在監牢的囚犯,希望可以遠離這個地方。
火神看着綠間翠綠的雙眼發着憂愁,想起了高尾也有過相同的視線,問:“你不是說會告訴我高尾和伊月之間的事嗎?”
綠間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着火神一臉純樸的樣子,苦笑了一聲後說:“剛才伊月也跟你說了吧,他在成為男妓前是木吉家的總管,和日向順平並稱為‘外祥原的日與月’。他們兩個不是祥原的人,卻因協助木吉把木區整理得整整有條而被不少人讚許。”
“高尾他進入木吉家後很快就愛上了伊月,而且還和他發展成情侶的關係。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我想高尾明晚會把這一切告訴你吧,所以我不想多說甚麼。”綠間看着火神說,“我只是把和五大首領有關的事情告訴你。”
“嗯。”火神點頭回應綠間。
“三年前的一天,平日很少外出的赤司因為無聊而決定到外祥原閒逛。當他到達木區時,木吉、日向和伊月這三位木區的管理人當然親自迎接服侍他。可是,當赤司看到伊月的時候,他就留意到伊月獨特的美貌,那種夾乎於女性和男性之間的氣質令赤司覺得他可以成為大紅大紫的男妓,於是就命令木吉將他送入內祥原將他調教成男妓。”
“甚麼!他怎麼可以…”火神聽到這裏當然生氣地大喊。
“冷靜點,先聽我說完。”綠間見火神冷靜下來後繼續說,“木吉根本沒有反抗赤司的能力,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叫高尾和伊月離開。高尾和伊月當然馬上逃離祥原,可是赤司早就預料到這件事,於是派實渕他在祥原外截住了他們兩個。然後伊月被赤司帶走,高尾則被實渕他折磨了一頓,到我去救他的時候,高尾已經被打得連話也說不了,滿身都是鮮血,躺在床上差不多一個月才能避強說出幾句話。”
綠間說到此時看一看火神的臉,只見他臉上充滿震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明白火神的感受,畢竟這件事是不合道義之事,而且高尾和伊月兩人看起來不像是經歷過這種事的人。
“一切事情按赤司的想法進行,伊月在三個月內就得到了赤司、青峰和黃瀨三人的認同,而一心想要捧紅伊月的赤司很快就向我下了寵幸伊月的命令。我沒辦法反抗,畢竟我只是綠間,沒能力反抗赤司,所以只好接下這個命令。”
“你和伊月桑他?”
“沒有,我甚麼也沒有做。”綠間否認了火神的想法,“我第一時間就是去找高尾,問他有甚麼話想我轉達給伊月。高尾他甚麼也沒說,只是從衣袋中拿出了兩條金手鏈,把其中一條交給我,叫我轉交給伊月。”
“我初次接觸伊月時他可不是像現在那樣會說會笑,伊月他只會坐在一旁不停地發抖,他不敢和別人有眼神接觸,更不用說開口說半句話。他的雙眼只有無窮無盡的恐懼,感覺任何東西映進他眼中也只會被黑暗所吞噬。我不知道赤司對他做過甚麼,只知道這樣的伊月一點也不像我曾經見過的‘外祥原的日與月’。”綠間現在想起那時候的事仍覺得害怕討厭,“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抓住他不停顫抖的左手,為他戴上高尾贈送的手鏈。他一看到那條手鏈,本來混濁無光的雙眼開始有了焦點,他詫異地看着我,於是我跟他說:‘放心吧,我是高尾的朋友,他現在很安全,我不會傷害你的。’伊月一聽到我的話,眼角開始湧出淚水,緊抓着左手不停低喃‘和成’這個名字。”
“我明白他受了不少的苦,所以就讓他坐在那裏不停地哭,直到累了就讓他睡。畢竟那時候我根本甚麼也做不了。“綠間的臉上露出疚歉,他總覺得自己欠了高尾和伊月二人很多東西,“待第二天伊月醒來的時候我就在他的衣襟扣上代表綠間的星星,就送他回去內祥原。不知道是不是高尾的手鏈起了作用,他們兩個在那之後很快就康復過來,臉上雖然依有一絲痛苦,但怎說也算是願意和人聊天微笑。我沒有能力去拯救他們,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花錢代高尾買夜,然後讓他們兩個共享短暫的時光。於是他們兩個這晚才會在綠間樓。”
火神聽到這裏,心中的正義感再次湧出。聽到他的朋友竟然有過這樣的經歷,腦海早已變得空白一片,胸前更覺像被一塊粗大的石頭不停敲打撞擊,痛得連呼吸也像是被操控了一樣,除了痛,火神甚麼也感受不了。
“這…這…這樣太過份了!”火神很辛苦才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嗯…可是除了默默支持之外,我們還能夠做甚麼?”
綠間說完,沉默地看着內祥原繁華美麗的表象,心裏為它背後的黑暗而發寒。這是他長大的地方,是他既愛且恨的地方。綠間想要拯救它,卻又被它束縛着無法動手。
這份無力感每天都在折磨着綠間,令他慢慢產生了逃離的衝動,但又害怕自己離開後祥原會變得更亂更黑暗。
每夜綠間回來看着祥原的美景就會覺得腳上傳來冰冷的感覺,像是提醒他你的雙腿已經被枷鎖牢牢抓住,你是沒可能離開的。
綠間身上散發的矛盾情緒已經越過了肉體的界限,沾到火神的身上。火神沉默看看眼前人滿臉憂愁,再看看眼前如寶石般發着光輝的祥原。眼前的的美景華麗得讓人咋舌,但同時如綠間所言,發着腐爛的臭味使人皺眉。
火神開始明白高尾他們的想法,明白為甚麼他們總是叫自己不要隨便招惹麻煩,也開始同情這裏的人,同情他們連自己想做甚麼也控制不了。
他們的未來到底在哪?
火神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只好任夏風吹刮自己和綠間,讓沉默回答這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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