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花宮搗亂一事破壞了木吉家祭禮應有的歡樂,接下來的數天高尾也是一副哀傷之態,無法提起勁工作。火神雖然擔心好友,但明白自己對這件事也是無能為力,只好希望對方可以盡早解開心結,再次展現笑顏。
暖春之意越吹越濃,樹上紅花亦越開越盛,與高尾此刻的心情成了極大的對比,兩人根本沒法享受此刻美景。
“火神,水沒了,我們要回去拿了。”高尾冷淡地說。
“嗯,我知道。回去吧!”火神推起板車,默默跟着高尾。滿腦的疑問使火神感到心神不定,想問他,但又因高尾此刻的不穩而不敢問。
“哎咧?”
“怎麼了?”高尾突然的停下令火神感到奇怪,先看一看對方詫異之樣,再順着他的視線向木吉家的大宅望去。
大門前有一輛駕籠,圍在周邊的是七、八個明顯不是外祥原的工人,他們身穿淡棕色的工作服,衣上有金黃色的花紋作修飾,如此華美的工作服不是外祥原的人可以穿的。
他們到底是誰?有甚麼人來了嗎?
此時,木吉和日向兩人伴着一位陌生人走出大門。那位陌生人長得和火神差不多高,鴨黃色的頭髮和身上所穿的緗黃色和服十分搶眼。火神細看他的臉,俊俏的面容不用多說,畫上眼線的琥珀色雙眼更是顯出一份獨特的魅力,嘴角微揚的弧度為他的俊顏添上幾分耀眼。
火神專注地觀察着對方的容貌,對方發覺這一熱情注目,指着火神好奇地問:“木吉,那傢伙是誰?”
高尾聽到對方的問題,立刻伸手壓在火神頭上強逼他彎腰,細聲地說:“喂!跟你說過看到帝光一族的人要彎腰敬禮吧!”
“唉?”火神此刻才知道眼前人是帝光家的人。
“他是火神大我,上一個月才來這裏工作,對祥原的規距還不是很熟悉,所以才會這樣無禮直視。請原諒他吧。”木吉怕火神的無禮得罪身旁人,於是急忙解釋說。
“哦,原來如此。”他帶着微笑走到火神前,打量一下他高大的身軀,說,“火神嗎?抬起頭吧。”
“嗯?係!”火神抬頭看着對方,近觀眼前人,火神更覺對方長得英俊,不過從他的眼神中火神感到一點點的不舒服。和木吉家眾人清澈的眼神不一樣,他那種把眼前人看得一清二楚但對方卻沒辦法清楚他在想甚麼的眼神真是讓人不舒服,而且那個充滿意味的笑容也很嘔心。
那人看着火神正視自己的雙眸,露出微笑說:“初次見面,我是帝光凉太,祥原五大首領之一的黃瀨。火神你有一雙很銳利的雙眼嘛~不過下次看到我的時候請向我鞠躬。”
“嗯。我知道了。”火神明白自己剛才的失禮,向眼前人鞠躬說。
“很好。”黃瀨滿意地微笑,再看一看火神身旁的高尾,面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原本有點飄浮的語氣也收起,冷淡地說,“高尾,你最近好嗎?”
高尾沒有抬頭,繼續彎身低頭說:“謝謝關心,我最近挺好不用黃瀨你費心。”
“是嗎?這樣就好。”黃瀨聽到高尾的話再次掛起微笑,轉身對木吉說,“木吉,那我先走了。遲點我會派人過來再與你聯絡。”
“好的。遲點再見吧。”木吉謙順地向黃瀨鞠躬。黃瀨上了駕籠後很快就消失在外祥原。
高尾看見黃瀨的到來,心裏當然着緊,急忙上前追問木吉:“木吉,黃瀨為甚麼會來找你?發生甚麼事了?”
木吉輕輕嘆一氣,難得嚴肅地說:“黃瀨今天過來是跟我說紫原和黑子兩個會在秋天時候回來參加上一代赤司的追悼會,所以想我們木吉家到時候派多點工人入內祥原工作。”
“甚麼?紫原和黑子這年竟然回來?”高尾難以置信地問。
“嗯。畢竟是他們父親和爺爺離世五週年的追悼會,紫原會回來也是正常的,不過我真沒想過黑子會回來。”木吉依然沉着臉說,憂鬱的氣氛亦傳染到身旁的日向和高尾。
木吉看見旁人們面上的憂愁,馬上現出笑容安慰說:“不過這也是秋天的事呀!到時候再想吧,高尾和火神你們兩個送完水了嗎?趕快工作吧,不要讓其他人等。日向,剛才廚房的大叔說想找你談談下一個月的膳食預算,你過去找他吧。”日向和高尾看見木吉勉強的笑顏也明白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只好返回崗位做好自己應做的事。
高尾和火神來至木吉家中井前,火神看着高尾打水的動作,小心翼翼地問:“吶,高尾。”
“甚麼?”高尾顧着打水說。
“剛才那個人就五大統領之一的黃瀨?”火神仍然在乎剛才的初遇,畢竟黃瀨的形象和他所想的有點出入。
“是哦~怎麼了?覺得奇怪嗎?”
“嗯!那傢伙看起來不是和我差不多大嗎?竟然是祥原的統領之一?這不是很奇怪嗎?我本來以為祥原的統治者都是些腦滿腸肥,年紀又大的好色傢伙。”火神照直把心中的想法說出。
“哈哈~火神你剛才的話千萬不要給黃瀨聽,他最在乎就是自己的外表。如果讓他聽到你可是麻煩了!”高尾聽到火神的話就很想笑,畢竟他剛來時也有過相同的想法,“順帶一提,不單是黃瀨,其他四位統治者和五大家族的首領都是和我們差不多年紀的人,所以不要以貌取人,看到他們一定要恭恭敬敬。”
“唉?!全部都和我們差不多年紀?不會有問題?”火神不敢相信高尾的話,當初他知道木吉是首領時已經在想這麼年輕的人當首領會不會有問題,現在知道不單是木吉家和花宮家,整個祥原十位領袖也是與自己年齡相若的傢伙,當然有點擔心。
高尾聽到這樣的問題,心中想起之前所受之苦,苦笑一聲說:“嘛~這點你可以放心,他們的能力和年紀絕無關係,你看看木吉把木區管理得井井有條就知道吧!只是…”
“只是?”
“不,這點事火神還是不知道比較好。”高尾搖頭笑說道。
火神聽到如此生疏的話心中當然覺得不舒服,但明白每個人都有難言之隱,只好接受高尾這樣的回答。
“說起來,高尾,我可以再問你一個問題嗎?”
“甚麼問題?”
“我剛來時你跟我說過千萬不要惹花宮家和實渕家的人,那麼在五大首領中你覺得誰最危險?”火神想起剛才黃瀨那對深不可測的雙眸,心裏亦升起疑問。
高尾沉默收起笑容,停下了手上的工作,雙眼像是死了一樣毫無精神,恐懼的氣氛隨之升起,令火神感到心寒害怕。時間好像停止了,只余下樹葉沙沙之聲,明明隆冬已過,太陽亦高掛於頭頂,但寒冷之感不停從腳尖湧至火神全身,令他微顫。
“絕對是赤司。”沉默了良久,高尾才願把這個名字說出。
“赤司?”
“嗯…那傢伙的恐怖絕對不是言語可以說清,所以火神你千萬不要惹上那傢伙。絕對!”高尾眼中充滿仇恨地說。
火神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高尾,與平日滿是頑皮活潑的感覺不同,眼前的高尾就像臨行刑前的監犯,眼中沒有半點希望,只余仇恨,火神總覺得這件事充滿隱情不是單憑數句就可以說清。
冰冷的氣氛隨着話題而升起,火神明白自己觸碰到高尾的逆鱗,只好默言和他一起工作,不敢再多問半句。正義感極強的火神當然想幫助好友,畢竟高尾是在辰也後第一位願意主動幫助自己、照顧自己的人,但可惜一堵看不見的牆立在火神面前,使他不知怎辦。
“高尾!”
就在火神和高尾推車離開木吉家的時候,一把聲音從後面響起,高尾聽到當然回頭看他。喊他的人是一位高大的男子,他有一匹凌亂的淺黃髮,眉頭緊鎖的樣子總令火神想起日向。
“若松?甚麼事?”
火神聽高尾說過那傢伙是和他同時期進入木吉家工作的,雖然性格上有點不合,但交情還算可以,只少一起放假時會一起喝酒閒聊。
若松依然一臉囂張地看看火神,然後瞪着高尾問:“高尾,你知道木吉他在哪嗎?”
“木吉,我不知道。若松你找他甚麼事?”高尾如實回答。
“就是想跟他說辭職一事,我已經不想再待在祥原了。”
火神聽到若松的話當然覺得驚訝,因為在他心中覺得在木吉家工作不錯,沒有甚麼辭職的理由:“辭職?為甚麼?”
若松看一看火神,不滿地說:“關你新人甚麼事,反正你甚麼也不知道!”
“喂!我只是關心你!”火神不滿地喊。
“嘛~火神冷靜點。”高尾拉住火神的肩膊不讓他亂來,再望向若松不開心地說,“若松,你真的想離開嗎?”
“嗯,我已經忍夠現在的祥原了。”若松不滿回答,“特別是前天看到伊月桑現在的樣子,我就更覺得祥原不是人該住的地方。”
高尾聽到伊月的名字,當然面色一沉。他明白若松的想法,但現在木吉家已經缺乏工人,外面許多人聽到祥原這個名字就會立刻避開,根本不願進來工作,而且三年前的事導致木吉家與相田家關係破裂,沒有勞動來源的木吉才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獨自出去尋覓願意到祥原工作的人。現在的木吉家少一個人也會做成問題,更不用說若松這種已經在這裏工作了四年的熟手。
“若松,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現在木吉家真的很缺人手。你不是說過就算離開也沒有地方可去嗎?就留下來吧!我們需要你。”高尾認真地懇求。
“高尾!為甚麼你可以這麼冷靜?”若松對高尾冷靜的模樣感到萬分不滿,憤怒地大喊,“這樣的事已經不是普通人可以接受吧!而且現在被欺負的是伊月桑哦!你可以原諒帝光那群人嗎?”
“帝光的事跟木吉沒關係!若松,你這四年來也受了木吉不少恩惠,難道你可以就這樣拋下他不顧?”
“嗯…”若松聽到高尾的話,心裏產生了猶豫。他知道木吉在這件事上是無辜的,心地善良的他想起木吉,也不願意就這樣離開。
“若松,在這裏最痛苦的人一定不是你,但是你看看我和日向依然願意留下來呀,所以你就不要辭職吧。我求求你了。”
高尾說完向若松鞠躬,對方看到這裏心裏當然軟下來,討厭自己這種性格的他,粗暴地搔頭大叫:“可惡!高尾你這傢伙給我聽着!我就再多留一年!不管明年木吉他找到多少人回來,我也會向他辭職離開祥原!那時候你不要再求我!”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高尾繼續彎腰說。高尾有時候也很討厭自己狡猾的性格,總會抓住別人的弱點逼他做些不願意的事,但現在這種時候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之後的數天火神和高尾兩人依然緊守崗位,盡力做好送水的職責。高尾他仍然在乎伊月的事,經常發呆思想某事,而最近發生的事亦令火神覺得祥原並不是普通人該留之地,但是想到木吉高尾他們對自己十分和善,只要繼續待在木吉家就沒有問題,離開的想法亦立刻散去。
“高尾!火神!”這天他們兩個繼續送水,途中,日向帶着若松找他們。
高尾停下手上的工作,問:“日向,發生甚麼事?怎麼在這種時候找我們?”
“綠間他剛才派人過來說想找兩個人過去幫忙清潔,指名道姓要你過去,你就帶火神過去吧,送水的工作留給若松辦就可以了。”
“唉?我和火神?為甚麼?”高尾驚訝竟然要找火神這種剛來的新人去服侍綠間。
“嗯,因為火神他沒見過綠間,就讓他認一下帝光一族的人呀!我怕他又會像上次一樣眼睜睜地瞪着黃瀨,一點禮貌也不懂。你知道我們木吉家很缺人吧,火神遲早也要服侍帝光一族,由你來領他比較安全吧。而且對方是綠間,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日向不滿地看看火神,苦口婆心地解釋說。
“我明白了。現在就去。”高尾放下板車說,“火神,跟我來吧。若松拜托你了。”
“嗯,早去早回。”若松推起板車回應。
火神跟在高尾後面,向內祥原城牆角的綠色高樓走去。火神在這裏工作了一個多月,一直對木吉家負責的兩座高樓感興趣,因為它們的外觀是多麼的華麗,多麼的引人注目,所以火神覺得內裏的佈置一定也不差。
不出他所料,綠間樓內裏的佈置真是火神這輩子見過最豪華的,地板是由良好的檀香木所鋪成,樑柱皆用最上等的木材,交合位置有精雕玉砌的金屬塊作裝飾,趟門上的紙是出自名家之品…一座從西洋買進的大鐘放在大廳中,嘀㗳嘀㗳的聲音為這優美的地方添上了一份難言的安寧。除了走廊上放了太多格格不入的奇珍異寶外,火神還挺喜歡這裏的設計和氣氛。
“高尾,綠間他還在處理文件,走廊那邊堆了很多塵,你和新來的傢伙先過去清潔一下吧。”
一個類似管家的人物將一個盛滿水的木桶和兩塊毛巾交給高尾和火神。他們接過物件後向對方點一點頭,然後走到走廊上。火神看一看走廊上那堆奇怪不知來歷的東西,忍不住抱怨了幾句:“這堆東西到底是甚麼來的?怎麼這麼多無謂的東西?”
“呀~這些都是綠間的吉祥物啦~”高尾完全明白火神所想,因為他第一次看到時也禁不住吐糟。
“吓?吉祥物?這麼多?”火神不願相信地說。
“哈哈~因為那傢伙每天也要換吉祥物,結果就積了這麼多又不願拋掉。”高尾無奈地回應。
“唉?”火神鄙視地看看走廊上的東西,大多都是名貴之物,心中就更覺不爽。
帝光的人既然這麼富有,為甚麼就不管外祥原的事呢?真是腐敗。
高尾把布沾濕後,蹲在某個高大的花瓶前抺擦說:“嘛嘛~火神快點動手吧,早點完成工作早點回去。”
“嗯…我知道了。”火神撿起另一塊布沾點水後就開始了清潔。
在清潔的過程中,火神亦開始向高尾提出心中的問題。
“高尾,帝光的人都是這麼富有的嗎?”火神一邊抺乾淨那不知從哪裏來的雕像一邊問。
“嗯?是哦。你想想單是我們木區每天都有至少二百多名的客人,他們每日只留下一兩,一年也有不少呀!而且祥原又不是只有木區,其他四個區的收入也會上繳給帝光一族,所以每年從外祥原收下來的錢大概也有幾千円吧。”高尾再次細心回答火神的問題,“而且還有內祥原的收入呀!內祥原的客人全都是達官貴人,他們付出的一定是外祥原客人的幾百倍。”
“唉?!竟然這麼多!”火神家曾經從事商貿,所以火神對金錢的概念還算不錯,明白到祥原一年的收入是如此大量時,他開始感受到一股無言的壓力壓在身上。
“對哦!很恐怖吧!不過正因為祥原的收入這麼高,我們才有這麼好的工資和福利。只是許多人聽到祥原這個名字就覺得一定有問題,才不願意過來工作。我剛剛來的時候木吉家可是有一百多名工人呢!送水的工作也不用每日走三次,每人只要走兩次就可以回家睡覺休息。你說多好!”
“唉~竟然這麼悠閒?怎麼現在變成這副模樣?”火神忍不住問。
高尾淡淡地嘆了一口氣,覺得火神才剛來不久,不應該把太多的事告訴他,但是這些事情火神遲早也會知道,與其被其他人添油添醋地告之,倒不如由自己親口說出比較好。
“火神,你覺得木吉是怎樣的人?”
“唉?怎麼突然問我這個的問題?”火神對高尾手足無措地說,因為他之前並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
“總之先回答我吧。”高尾依然專心地抺花瓶說。
“嗯…木吉呢…”火神認真地思考高尾所問的問題。
他第一次看到木吉時是父親葬禮剛剛完結的時候,那時候的他身無分文,還在為花嬸用盡私房錢為父親辦葬禮一事感到內疚,只好在大街上遊逛希望可以找到一份正式的工作還錢並且照顧花嬸余生。然後他就遇到了木吉,木吉穿着一套樸素的灰綠色和服,看起來和普通的工人沒甚麼分別,木吉聽到火神的遭遇後就問“若果你真的需要錢,你願不願意過來祥原工作?”火神一開始聽到祥原這個名字心裏也是不願意的,總覺得那裏是甚麼龍蛇混雜的地方,但是後來聽到木吉說那裏的工資和福利很好,而且願意先賒三個月糧給他後,火神馬上就答應了這份工事。
那時候火神只是覺得眼前人很善良,而且不知為何和他只是見過一面就產生了深厚的信賴,大概是因為他那一對樸實真誠的雙眼吧。後來他來到祥原才知道木吉就是木吉家的當家,是自己的主人,就更覺得特別。
火神家曾經也是商貿世家,家中的下人不只五十,但是同樣作為當家,火神的父親對下人卻是十分冷淡殘酷,根本就不當他們人來看。可是木吉就不一樣。對他來說來木吉家工作的人都是兄弟,是不用分上下關係的好友,他會體諒別人的痛苦,願意與其他人一起共擔工作,一起打鬧,一起歡笑。這樣的溫暖是火神一直所渴望的,所以即使只來了工作一個月,火神已經把這裏視作自己的家,願意為它服務工作。
“木吉他是個很善良的人,而且從來不擺架子,經常帶着笑容和我們一起工作,總覺得他好像我的哥哥,和他一起很有安全感。”火神率真地把心中話說出。
“的確,木吉他是個好人,從來不會把我們看作僕人,對我們就像兄弟一樣親近。不過呀,火神,你不要看木吉他表面看起來是個無憂無愁的人,他的心其實早已傷得七零八落,面上的笑容也是勉強露出來。畢竟發生了那樣的事…”高尾說到此時,面色再一次沉起。
“發生了哪樣的事?”火神好奇地問。
“就是…”
當高尾想繼續說下去時,剛才那位管家走過來中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高尾,綠間他來了。”
“嗯?是嗎?我現在過去。”高尾放下手中抺布,站起走到走廊的盡頭。由於綠間那傢伙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所以火神沒辦法看到綠間到底是怎樣的人,只能通過他們的對話猜測。
“高尾,抱歉,這個月和下個月的檔期已經排滿了,我只可以幫你爭取到五月二日那天,沒問題嗎?”
綠間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沉實,卻不失溫柔和黃瀨那種輕浮的感覺很不同。即使火神沒有看到他,也可以想出對方大概是個溫文爾雅的公子。
高尾聽到綠間的話,激動之情如洪流湧出,不停向綠間鞠躬說:“不!這樣就好!謝謝你!謝謝你,綠間!”
火神看到高尾滿是感激高興的模樣,想起他這幾天還是一副空虛不知該做甚麼的樣子,心中當然覺得奇怪,於是想站起偷看綠間到底是怎樣的人。誰知他只顧着思考,沒有理會週邊事物,結果激烈的動作令小桌上的青蛙陶公仔掉到地上,鏗鏘一聲,漂亮的裝飾品化成了滿地的碎片。
“咦?火神!你在幹甚麼呀!”高尾聽聲趕快走回火神身邊,見到地上的碎片和對方錯愕的模樣,就知道大事不妙。
“發生甚麼事了?”綠間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起。
火神緊張地轉頭打量綠間的外貌。綠間他和火神差不多高,卻長得比火神瘦,綠沉色的短髮十分顯眼,和黃瀨英俊的面貌不同,綠間他的五官端正,有一種難言的古典美,高挺的鼻樑上架着一副眼鏡,使他更散發着一股文人氣息,眼鏡之下有一對翡翠般的雙眼,長長的眼睫毛為他添上了一份溫柔的感覺。他沒有和黃瀨一樣穿起傳統的和服,而是穿一套黑色的西洋服裝,因而讓火神覺得他很端莊嚴肅,沒有黃瀨那種輕浮隨意的感覺。
綠間看見火神毫不避違地直瞪着自己,心裏覺得很不舒服,於是微微皺眉,但火神這種充滿自信和個人想法的眼神卻令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低頭看看地上的碎片,原本只是不舒服的感情化成了怒意,激動地喊:“我的蛙助!喂!你這傢伙到底做了甚麼!”
“唉?”
火神還沒有反應過來,已經被高尾再一次壓着頭要他彎腰道歉:“你還在唉甚麼?快點向綠間道歉呀!綠間對不起,火神他第一次來這裏工作,可能有些笨手笨腳,你就原諒他吧。”
綠間再一次看火神堅壯的身軀,可能是因為對方打破自己心愛的吉祥品,總覺得眼前人很討厭,不滿地說:“喂!你這傢伙叫甚麼名字?”
“我叫火神大我。”火神依舊低頭不敢直望。
“火神嗎?”綠間推起眼鏡,蔑視般看着他說,“你這傢伙長得那麼大果然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連少許事也幹不了,還能怎樣留在祥原工作?”
火神聽到綠間的話,心裏立刻冒出一股無名火,他知道自己不太聰明,但是從別人嘴中聽到這番話總覺得特別不爽,尤其是綠間那種高傲的語氣更是讓人生氣。
“甚麼呀!我又不是故意的!現在向你道歉也不行嗎?”
“火神!!你在幹甚麼啦!”高尾拉住火神,不準他在綠間面前放肆。
綠間聽到火神不敬的話,心中更覺不快:“喂!你以為自己是甚麼!竟然頂我綠間嘴!而且現在做錯事的人是你呀!”
火神本來想回嘴,可是被高尾一下子拉到身後不準他說半句話。高尾緊張地護着火神說:“嘛嘛~綠間不要生氣呀~火神他剛剛才來工作,犯點小錯也是無可避免的。而且蛙助他也這麼舊了,就當是上天給機會你買一個新的呀!你就不要再追究嘛~就當是我和木吉兩個求你了~”
綠間心裏雖然仍為這件事而憤怒,但是聽到高尾把自己和木吉都托出來保護火神,就只好暫且放過他一馬,而且綠間他自己也不喜歡和笨蛋說理,於是只好怨自己今天運氣差,不滿地嘆一口氣:“嗯…就看在你和木吉的份上。火神你這傢伙不要再讓我看到你!下一次我才不會這麼好人!你們兩個走吧,我叫其他人做清潔就可以了。”
“我才不想再見到…”
“喂!火神!我們快點走吧!”高尾再一次拉着熱血上腦的火神,“謝謝綠間,我們先走了。”
高尾把火神拉離綠間樓後,立刻如同大哥哥地訓斥說:“火神!你這傢伙在幹甚麼嘛!人家可是綠間唉!你這樣頂他嘴你不怕嗎?”
“唉?有甚麼可怕?我又沒有做錯!”正義感極強又滿是熱血的火神不服氣地說。
高尾看到火神不認錯的樣子,深深地嘆一口氣,抱怨日向怎麼找個這麼麻煩的傢伙給自己:“火神,你家以前是不是很富有?”
“是哦。怎麼了?”
“看你的性格就知道呀,完全不願在權貴面前低頭,若果你是窮人出身的話,在綠間黃瀨這些人面前一定會謙恭不敢說話呀,更何況是頂他們嘴。”
“這跟是不是權貴出身沒關係吧!我才不會屈服在惡勢力面前!”火神想起以前曾經發生的事,就不願再為了自身的利益而向不義之事低頭屈服。
“哈哈~你不要把綠間說得這麼壞嘛~”高尾聽到“惡勢力”三個字時忍不住說,“不過哦,火神,你要明白這裏是祥原,不會向帝光的人屈服,最後受傷的只會是你。”
火神看着高尾無奈而且痛苦的臉,明白對方一定是和帝光的人經歷了甚麼不好的事,但是火神就是不願屈服在強權之下,因為他曾經讓過一次步,結果犯下了一生也不能原諒的過錯。
“受傷又如何?我才不會因為少少痛苦和傷害而屈服!我只從順我心中的想法,做覺得應該做的事!管他是帝光還是天皇,他們做錯了就要更改,而不是強逼其他人跟着一起犯錯受苦!總之我是不會屈服的!”
火神的話雖然簡短,但落到高尾心中卻如彗星般耀眼、隕石般沉重。他瞪着火神堅定率直的雙眼,想起自己不知在多少年前也看過同樣的雙眸,但此刻眼前人的眼神要比那個人的來得光彩自信。即使內心已經被周遭的事而麻痺不再相信未來,但不知為何高尾看到火神的雙目,聽到他所說的話,心裏竟然冒過一瞬間的希望。
這種感覺實在太久沒有遇到了,高尾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挑,他走到火神身旁,伸出手搭在火神肩上逼他彎身,高興地說:“火神你真是…回去吧!”
火神不知道為甚麼高尾會露出這樣的笑容,但看到他開心的模樣,火神也覺得滿足。
“嗯。”
“啊!說起來火神你還是早點做好心理準備比較好,你回去一定被日向大罵一頓!”高尾笑着說。
“唉?!不是吧。”火神一想起日向發火的模樣,不禁發抖害怕。
“哈哈~這也是沒辦法的~”
夕陽斜照在祥原上,為她披上了一件紅衣。春風夾着暖意為大地吹走灰塵,也為祥原刮起了許久沒見的希望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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